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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回忆王元骧老师系列文章
——我与王元骧先生的师生缘
发布:2013-11-01 10:07:29  作者:徐海波  点击:3727

我与王元骧先生的师生缘

钟 华

        欣闻王元骧先生八十寿诞即将来临,作为两次与成为先生弟子的宝贵机会擦肩而过、但却受惠于先生道德文章很多很多的学术晚辈,我情不自禁地想要记下几件往事,借以表达我对元骧先生深深的敬意和浓浓的感恩!

一、冒昧向先生预约师生缘

       1985年冬季,正在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读三年级、决定毕业时报考文艺理论专业研究生的我,冒昧给从未谋面的王元骧先生写去一封信,谈了我对当时某些文艺理论热点问题的看法,表达了我两年后报考他研究生的心愿。

       这股勇气是从何而来的呢?说来还挺有些意思。在此两年前,刚进大学不久的我就迷恋上了文艺理论这门课。主讲该门课程的是一位头发花白、和蔼可亲、教学艺术高超、但思想观念略显保守的老先生。一次课上,他先讲到了“自我表现说”的“唯心主义”哲学本质,接着讲到了徐敬亚的《崛起的诗群》和一篇当时刚刚发表在《文学评论》上的文章——王元骧先生的《情感——文学艺术的基本特性》。这是我第一次听说王元骧先生的名字。由于老先生在评析上述二文时语带批评,这反倒激起了我的浓厚兴趣,下课后顾不上吃午饭便立马去了图书馆,找到这两篇文章认真拜读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直接接触元骧先生的大作。尽管限于自己的天资和学识不敢说全都读懂了,但元骧先生那睿智深刻的思辨、渊深广博的学养、清晰缜密的理路和准确精彩的文字深深折服了我,使我不仅从此热爱上了先生本人的思想学术,还坚定了我在文艺理论学习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的决心!两年后一个冬日的下午,我去拜访一位教授我们唐宋文学的青年老师,其间偶然谈到准备毕业后报考元骧教授研究生的打算,没想到立刻得到了他的热情支持,并且说了一段让我至今依然记忆犹新的话:“看来你小子眼光还不错嘛!当今中国文艺理论界里我最佩服两个人:一是搞古代文论的王元化,二是搞文学原理的王元骧!”受此鼓励和推动,我立马给元骧先生写了前面提及的那封信。

       从信寄出后的那一刻起,我便开始了充满期盼和不安的等待。期盼的自然是早日收到元骧先生的回信,并得到先生肯定的答复;不安的是担心早已誉满天下的元骧教授压根儿就不理睬我这个远在偏僻西部的懵懂少年,或者寻找某种借口拒绝我的求学愿望。大约十来天后的某个下午,元骧先生用极其工整而又漂亮的行书写成的回信居然从天而降!更让我喜出望外的是,在信中,先生不仅肯定了我的文艺理论基础和逻辑思维能力,热情欢迎我届时报考,而且落款居然是让人倍感亲切的“元骧”二字!不用说,别提我当时心里有多么惊喜和感动了!从那以后到研考之前一年多时间里,我又先后给元骧先生写过四封信,每封信先生都及时拨冗回复,耐心解答我信中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并且指点我应当进一步钻研的参考文献。

       今天,当我回顾自己近三十年来的文艺理论学习历程时,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那段时光是我专业知识和研究方法长进最快、学术观念和治学态度形成最为关键的四个重要节点之一(另三个分别是北大进修、川大读博和复旦做博士后研究)!

二、同与先生的师生缘擦肩而过

       自从预约考研得到元骧先生的首肯后,我的学习劲头更足了。每晚只睡五、六个小时,清晨早早地起床,到校园僻静处或教室里大声朗读英语;其余时间除了听听专业课或学术讲座,几乎全在图书馆中阅读专业书籍、期刊杂志和英文资料。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顺利通过研究生考试,早日成为元骧先生弟子!

       考试的日子终于来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然而,让我感到终生愧疚和痛惜的是,或许是由于自己心理素质欠佳,或许是由于自己福分不够,再加之太想通过那次考试早日投到先生门下深造,考前一夜我竟然兴奋和紧张得通宵失眠!第二天上午,只好扛着沉重的脑袋昏昏沉沉走进考场。还好,考试科目是我从中学时候起就一向比较自信的英语。刚开始题做得还挺顺利,可惜好景不长,大约三十来分钟后,邪恶的瞌睡虫开始频频来袭!眼皮变得越来越重,反应变得越来越慢,尽管戮力苦撑到了考试结束,并且后来拿到的成绩也还算过得去,但自己曾经寄予了厚望的“优势科目”就这样泡汤了。走出考场,疲惫和郁闷让我没有了胃口,回到寝室倒头便睡。几次闪念想放弃后面的考试,却又觉得心有不甘,而且很对不起元骧先生。就这样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一两小时!下午考的是文学基本原理。走进考场,心中阵阵忐忑。试卷发下来了,考题不再是上午那冷冰冰的机打印刷体,我做梦都没想到,我又再次见到了那熟悉、亲切、工整而又漂亮的字迹——元骧先生的手笔!我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其中大部分考题:名词解释有“美感”和“崇高”,理解分析题有“诗比历史更富于哲学意味”,论述题有“论艺术的本质”……一阵剧烈激动之后,我的心迅速平静了下来,思维也变得异常清晰和活跃。不用说,这一门考得相当满意,后来拿到的成绩高达88分!晚上心情大好,去食堂饱餐了一顿,心中希望的火苗又开始腾腾地燃烧。第二天上午考中西文论史,虽不够理想,但也还不错。第三天上午的论文写作也算正常发挥。两门课后来都得了70多分。问题出在了第二天下午的政治考试。这门课向来是我的软肋。我一看考题就傻眼了,心情顿时就降到了冰点——10分的时事政治题没一个会做,其他的题也记得似是而非!没办法,最后只好稀里糊涂乱答一气交了卷。正是这门课的惨败——让我终生感到羞耻的51分——最终导致了我整个“考研大业”的失利!就这样,我第一次痛失了成为元骧先生入室弟子的宝贵机会。至今想来,依然忍不住扼腕叹息!

       全部考试结束后,十分沮丧的我没敢给元骧先生写信,只是暗暗抱着希望有奇迹发生的心情等待着成绩的公布。数月后,成绩公布了,奇迹却并未发生。又过了几天,元骧先生寄来一信,信中不无遗憾地告诉我,虽然我的专业成绩考得挺不错,但他当年只招两名研究生,而我的总分却排在了第三名!接到先生的信后,我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有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失落、愧疚和痛惜!许多天里,我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复先生这封信。回信的事儿就这样一天天拖了下来。终于有一天,我决定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提笔回信,不料这时突然又收到了元骧先生一封信。在信中,先生高兴地告诉我,经过争取,杭州大学研究生处已同意接收我为当年的委培研究生,并且嘱咐我赶紧联系委培单位!呵,我当时心中那种喜悦和感激啊,真是难以言表!我像一个走丢了的孩子突然看见母亲那样大哭了一场。之后,欣喜若狂的我立刻拿着那封信找到曾经教过我《美学原理》课并且十分器重我的系主任曹廷华先生,请他帮忙推荐委培单位。很可惜,也许是我命中注定无福忝列王门弟子吧,曹先生鼎力向其推荐的两家单位都只愿接受我毕业后去工作,却不肯为我出那笔在当时看来数额可观的委培费。就这样,我第一次同与元骧先生的师生缘擦肩而过,痛失了一次成为先生弟子的宝贵机会!

       不过,“上帝向你关闭一道门,必将为你打开一扇窗”。不知元骧先生是否还记得,十年前我与他在成都召开的一次学术会议上首次见面时曾经告诉过他一件事:正是他当年这封宝贵的信,后来促成了我一毕业就作为当年唯一一名专业教师留了校,并随即被派往北京大学哲学系跟随阎国忠先生进修西方美学史!否则真不敢想象,在那个尚未完全脱尽“政治挂帅”思想观念的年月里,一向只知埋头读书,既不懂得在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也不喜欢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的我,将会被分配到哪个偏远地区做一辈子中学老师!的确是托了元骧先生的洪福,我才得以踏上一条较为平顺的人生道路,从事自己钟爱的专业,进而避免了另一种可能的命运!

三、再次痛失与先生的师生缘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2004年,离我第一次报考元骧先生研究生竟十七年了!在其间,我因各种机缘结识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但那个未圆的拜师梦依然深埋在心中,挥之不去。这一次,刚刚博士毕业的我终于又迎来了忝列王门弟子的机会!

       暑假刚至,我便带着自己的博士学位论文,急匆匆直奔浙江大学文学院寻找王元骧先生,要求跟随他做三年博士后研究工作。我如愿联系上、并再次见到了一年前才见过的王元骧先生,先生不仅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并且亲自带着我去浙大人事处报了名。一切似乎都那么顺利,我多年的夙愿眼看就将化为现实。我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成都,信心满满地等待着《入学通知书》的来临。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眼看暑假就快结束,《入学通知书》依然没来,却来了浙大人事处的一通电话,要求我必须马上更换联系导师,原因是元骧先生已年届七十,即将退休!闻此消息,犹如突遭一记晴天霹雳,我简直哭笑不得,只能徒呼奈何。说实话,我当时感到颇为纳闷的是:当初浙大人事处主管干部为何要同意我报名,二十来天后却又突然变了卦?更让我感到不解的是,后来还得知,元骧先生当年不仅没退休,而且还继续招了博士研究生!今天想来,事情的原委大概是这样的:浙大人事处原本打算按规定让先生到点儿就退休,后来又因为先生的杰出成就和工作需要决定延聘先生。无论如何,这对于身体硬朗且又热爱教育事业的元骧先生来说总是好事一桩。只是那些主管干部们压根儿不知道,这可恶的“时间差”,却无情地碾碎了一个人萦怀多年的梦!哎,要怪就怪自己福分不够吧。就这样,我再次痛失了成为元骧先生入室弟子的宝贵机会,这次可是离我得偿夙愿最近的一次!

       还好,又一次“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正因这阴差阳错,我才有了绝地求生的勇气!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我联系上了另一位我仰慕已久的文艺理论和美学名家、复旦大学朱立元教授,并有幸成为了朱先生的弟子,跟随朱先生做了三年博士后研究工作。

四、先生之恩胜师恩

       前面说过,由于我自己的努力和福分不够,再加上些阴差阳错,我两次与绝好的机遇擦肩而过,最终没能成为元骧先生的及门弟子。不过,现在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元骧先生对我学业上的指导和工作上的提携,早已大大超过了一般导师对弟子的恩情!

       限于篇幅,别的事情我暂且不说,下面只简单谈谈元骧先生两次拨冗为我参加社科评奖撰写推荐书的事儿。2008年秋,我还在复旦大学中文博士后流动站学习,突然接到了关于四川省第十三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评选的通知。我兴匆匆地将自己2004年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的一部专著报了上去,却被告知成果已经过期,不在正常评选范围;若要参评,必须征得四位以上全国知名专家的推荐。没办法,既然无法抗拒获奖的诱惑,只好怀着对评委会“法外开恩”的感激奉命行事。我首先找到了导师阎国忠先生和朱立元先生,然后找到了曾经在我进修时教过我的老师张法教授,他们都十分慷慨地向我伸出了援手。还差一位咋办呢?几番犹豫之后,我写信找到了元骧先生。我之所以有些犹豫,是因为我知道元骧先生一向很忙,而且做事素来严谨,我不想因为自己这样的琐事耗费先生太多宝贵的时间。没想到,元骧先生竟爽快地答应了。果不其然,后来听人说元骧先生为了给我写推荐书,竟花了数天时间通读拙著,最后为我写来了一封非常有分量的《学术成果鉴定书》。借助元骧先生和另外三位名师的鼎力推荐,拙著荣获了当年四川省政府颁发的哲社优秀成果三等奖。2012年夏天,四川省第十五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评选又启动了。我参评的成果是我复旦三年博士后研究工作的结晶、2011年在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一部专著。为了让导师和自己的辛劳获得相应的认可,这次是我主动想到找四位全国知名专家写推荐书。我再次厚着脸皮写信求助元骧先生,没想到先生又爽快地答应了,并及时寄来了推荐书。评选结果非常幸运,拙著荣获了当年四川省政府颁发的哲社优秀成果二等奖!熟悉今天中国学术生态的人都知道,这可是我等“学术草民”所能获得的最高奖!当然,面对这超乎预期的好结果,我的心里十分清楚:这全靠仰仗元骧先生等名家的声威!

       在上述四位专家中,虽然我向其表达求学愿望和联系时间最早也最长的是王元骧先生,无奈命运弄人,我始终没能有幸成为元骧先生的入室弟子,也从未给他赠送过任何礼物。照理说,元骧先生没有任何义务帮助我,可他对我的无私关照却大大胜过了导师之恩!

五、无尽的师生缘和永远的感恩

       也许,没能实现的梦才是最美好的梦,没能达成的师生缘才是永无尽头的师生缘。大恩不言谢。对于元骧先生无私的培育和奖掖之恩,我将永远铭记在心!《论语》云:“智者乐,仁者寿。”元骧先生既是学界泰山北斗的智者,又是杏坛德高望重的仁者,快乐、健康必将永远伴随着先生!借先生八十寿诞即将来临之际,我用自己手中这管笨拙的笔记下几件往事,慨叹我与先生无尽的师生缘,表达我对先生来自心底的诚挚的祝福、崇高的敬意和永远的感恩!

 

钟华,男,重庆永川人,文学博士,四川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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